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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鍾書的學術人生

來源:北京日報2020-12-14 10: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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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復旦大學文科資深教授、博士生導師 王水照

  今年是錢鍾書先生誕辰110周年。一位朋友在病中與我通電話,建議我把這些年來所寫的有關錢先生的文字匯輯成集,以作紀念。我十分猶豫。我和錢先生相識相交算來共有38年:前18年在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,跟隨他治學和工作,承他耳提面命,不棄愚鈍,對我的成長花費不少心力,他是我學術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;后20年雖分隔京滬兩地,仍不時請益,常得教言。值此冥壽之際,理應奉上一瓣心香。然而,自審已經發表的文字,對錢先生的人生經歷了解不深,對他的學識涵養、格局眼界更尚未摸到門徑,好像一份不合格的作業,如何拿得出手?我曾經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“錢鍾書與宋詩研究”,雖已結項卻未成書;打算撰作的《錢鍾書學術評傳》僅只完成第一章,真是愧對先生。但畢竟曾親炙于先生者,至今日已為數不多,我還是有向年輕學子述說自己感受的沖動,似乎也是一種責任。

  本書內容大致包含錢先生其人、其事、其學三項,厘為四輯:第一輯涉及生平經歷和日常學者風范,第二輯記述與學術有關的事件,第三、四兩輯則關于“錢學”,又大致依《宋詩選注》《宋詩紀事補正》《錢鍾書手稿集》幾部著作為重點展開,尤傾力于《手稿集》的研讀,特立專輯,內容均集中在宋代文學,兼及唐代文學。為便于讀者閱讀,每篇均增設若干小標題,以醒眉目。這一設計希望能使原先零散無序的文章,略具條理性和系統性。各輯分類容有不當,錢先生的人生本來就是有學術的人生,他的學術又與生命息息相關,是不容截然分離的。

  這次編集,除了文字的修訂外,我新寫了此篇《自序》《讀〈容安館札記〉拾零四則》及兩則附記,都是近年來縈繞腦際的問題。衰年作文,既力不從心,又不吐不快,只好期待讀者的“了解之同情”了。

  有位年輕朋友當面對我說:“你寫的有關錢先生文章是‘仰視’,我們則認為應該用平視的視角?!蔽倚蕾p他的直率,更佩服其勇氣。我也聽懂他話外的意思:一是切勿隨意拔高,二是力求敘事真實。這確應引以為戒。我曾作過一次《記憶中的錢先生》的講座,題目是主辦方出的。這個題目,錢先生在世一定不能認可:他既反對別人研究他,又對“記憶”做過調侃:“而一到回憶時,不論是幾天還是幾十年前,是自己還是旁人的事,想象力忽然豐富得可驚可喜以至可怕?!濒斞敢矊戇^回憶性散文,就是《朝花夕拾》。他在《小引》中說:“這十篇就是從記憶中抄出來的,與實際容或有些不同,然而我現在只記得是這樣?!濒斞傅摹艾F在只記得是這樣”,不失為可以踐行的一條原則,也不算違背“修辭立其誠”的古訓。

  本書所記不少是我親見親聞,自信力求真實,即使是傳聞之事,也經過一些考查。至于“仰視”云云,則情形比較復雜。我不能花兩個星期溫一遍《十三經注疏》;不能看過宋人三百多家別集,一一做過筆記;不能讀遍明清人別集;不能按照圖書館書架一整排一整排地海量閱讀;更不能留下多達四十幾卷的手稿集……僅此數端,“仰視”視角自然形成。裝作“平視”甚或“俯視”,不是太不自然了嗎?當然,不要因“仰視”而影響論析的客觀性、科學性,這是很好的提醒。

  早在2006年白露節,一位研究宋代文學卓有成就的朋友給我來信,鄭重而認真地對錢先生學問提出全面質疑。信函多達四頁,暢所欲言,略無避諱,“自來與兄坦誠相見”,令我十分感動。他講了六點意見,概括起來是兩條:一是錢先生只是資料羅列,知識堆積;二是缺乏思想,更無體系,“縱觀全部著述,沒有系統”。這兩條實是互為表里、互證互釋的。我一時無力作答,延宕至今,有愧朋友切磋之道。但在我以后所寫有關錢先生的文字中,內心始終懸著這兩條,循此而與他進行討論和探索,只是沒有明言罷了。這次編集本書時,我躊躇再三,決意全文公布錢先生給我的一封論學書簡和兩份學術檔案,也是為了繼續討論和探索這兩個問題。

  錢先生在《宋詩選注·序》中的一段論述:文學創作的真實不等于歷史考訂,因此不能機械地把考據來測驗文學作品的真實,恰像不能天真地靠文學作品來供給歷史的事實。歷史考據只扣住表面的跡象,這正是它的克己的美德,要不然它就喪失了謹嚴,算不得考據,或者變成不安分、遇事生風的考據,所謂穿鑿附會;而文學創作可以深挖事物的隱藏的本質,曲傳人物的未吐露的心理,否則它就沒有盡它的藝術的責任,拋棄了它的創造的職權??加喼粩喽ㄒ讶?,而藝術可以想象當然和測度所以然。在這個意義上,我們不妨說詩歌、小說、戲劇比史書來得高明。

  這是對文學研究與歷史考訂區別的說明,其精神也同樣適用于文學與哲學、文學與社會學研究。文學是“人學”,必然與各個學科發生關聯,因而,單純地從文學到文學的研究路線是不足取的,必須同時進行交叉學科的研究,但最重要的,必須堅持文學的本位,文學始終是出發點和最終目標,堅持從文學—文化—文學的路線,不能讓其他學科代替文學研究本身,這是貫穿錢鍾書先生全部著述的一個“系統”,對當前我國古代文學研究界,更有著特別迫切的啟示作用。

[ 責編:劉夢甜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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